一个太子,等了多年,终于等到皇帝驾崩。他走进大殿,以为自己要登基了。结果遗诏一念,御座上坐着的,是另一个人。他被人强按着头,跪下去,磕了头,成了新皇帝的臣子。
这不是小说,这是南宋嘉定十七年真实发生的事。
九个儿子,一个都没留下
公元1194年,宋宁宗赵扩即位。
他是南宋第四位皇帝,也是赵宋王朝第十三任天子。即位这年他才二十六岁,身体没毛病,后宫不算小,按理说子嗣这件事,应该不难。
但他不知道,这辈子他要经历的,是一场漫长的、不断失去的折磨。

他的第一个儿子,连名字都没起,出生没多久就断气了。史书上连个词条都没留下,就一句话——"夭"。
赵扩以为这是偶然。
1196年,第二子赵埈出生。这个孩子比哥哥多撑了些日子,满月都过了,结果得了"惊风"。这在中医里是"小儿疾之最危者",发病急,救治窗口极窄。赵扩请了名医,可医生还没赶到,赵埈就没了呼吸。享年四十七天。
1200年正月,第三子赵坦出生。这个孩子相对顽强,从正月活到了八月,算是多撑了半年,最终还是没能迈过那道坎,夭折。
同年十二月,第四子赵增出生。没撑过两个月,在1201年一月就走了。
连续四个儿子,没有一个活过周岁。
这时候赵扩开始慌了。他做了一个决定:先找一个养子备着,亲生的继续努力。于是从宗室里领回来一个叫赵与愿的孩子,只有六岁,养在宫中。
1202年冬,第五子赵坰出生,未满月,夭折。
1207年正月,钟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。老六赵墌,一生下来就没气。老七赵圻,多活了一个月,也没了。
1208年正月,第八子赵垍出生,这年闰四月,他永远留在了这个闰四月。

八个儿子,全部夭折。
赵扩不敢生第九个了。"龙生九子"这个成语他肯定知道,可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去"应验"它。于是他停了下来,把希望全部押在养子赵与愿身上——后来改名赵询,被立为太子,封荣王。
这个孩子活到了二十九岁,算是赵扩这辈子见过的最长寿的"儿子"。
然后,1220年,赵询也死了。
赵扩枯坐在宫中,盯着空荡荡的储位发了很久的呆。
他最终做了一个决定:再生一个。
这个念头听起来悲壮,甚至有些可笑,但他是皇帝,没有继承人这件事,比任何事都要命。
1223年,第九子赵坻出生,未满月,夭折。
至此,赵扩九个亲生儿子,一个都没留下。
整个宋朝皇室都有这个问题。宋真宗六个儿子,五个早夭;宋仁宗三个儿子,全部早夭;到了赵扩这里,九个儿子,无一幸免。史家分析,原因可能有两个:一是宋朝皇室长期深居宫中,遗传积弊;二是宫中大量使用含汞器物,慢性毒素世代积累。但不管原因是什么,结果就是:南宋皇位的传承,越来越像一道无解的难题。

寻访宗室——三个养子,一段棋局
九子皆亡之后,赵扩向宰相史弥远下令:遍访天下赵氏后人,找一个能继位的。
这个命令看起来简单,背后却埋着一场权力博弈的伏笔。
史弥远接到命令,没有亲自出门。他太清楚了——皇帝找人,是政治动作;谁来找,谁就掌着这把钥匙。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幕僚余天锡去办。
第一个被找回来的人,叫赵与愿,即后来的太子赵询。他是宋太祖次子赵德昭的九世孙,出生在浙江丽水青田的一个普通家族。靖康之乱后,他的曾祖父携家南迁,落户青田,一代代下来,早与皇室的核心血脉远了。
赵询1198年入宫,年仅六岁。他在宫中长大,被立为太子,一路顺遂。按照正常剧本,他就是下一任皇帝。
然而剧本在1220年被撕碎了。赵询29岁猝然离世,谥号"景献太子",皇位再度悬空。
史弥远再次接到寻访的命令。这一次他找到了两个人。
第一个,是赵竑,宋太祖第四子赵德芳的九世孙。赵竑进宫后被宁宗立为皇子,后确立为储君。宁宗非常喜欢他——这个孩子不仅能活,还能生儿子,让连孙子都没见过的赵扩抱上了孙,宁宗当场就决定把他视为继承人。

第二个,就是后来改变一切的赵与莒,也就是后来的宋理宗赵昀。
赵昀的出现,完全是个意外。
余天锡回乡应考科举,途经绍兴时下大雨,跑到一户全姓人家避雨。这家人的兄长全保长,有个寡居的妹妹,带着两个儿子投靠哥哥——这两个儿子,姓赵,是赵匡胤的后代。
余天锡看这兄弟俩气度不凡,起了心思,把他们带去见史弥远。
史弥远也看上了。
但他不是在给皇帝找继承人,他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控制的皇帝。
赵竑早已表明态度:他不喜欢史弥远,而且毫不掩饰。史弥远拿他没办法,但也不想坐以待毙。
赵昀不一样。赵昀出身寒微,父亲赵希瓐做到县令就到头了,全家一度靠外公接济度日。这样的人骤然进入权力核心,能依靠谁?
只能依靠把他送上去的人。
史弥远打的就是这个算盘。
他先运作赵昀成为沂王的嗣子,继承沂王爵位,在宫廷里站稳脚跟,然后耐心等待机会。
表面上,宋宁宗有了太子赵竑,一切正常。
但私下里,史弥远已经悄悄开始布另一盘棋了。

太子与权相——一场必有一死的博弈
赵竑和史弥远,从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。
这不是个人恩怨,是结构性冲突。
史弥远做宰相多年,杀过权臣韩侂胄,架空过皇帝赵扩,在朝中是真正的"无冕之王"。赵竑看在眼里,忍在心里,但忍不住说。
他私下扬言,等自己登基,要把史弥远流放到最偏远的海南岛去。甚至在地图上指着那个位置,说得煞有介事。
这句话,被人传进了史弥远的耳朵里。
传话的是史弥远安排在赵竑身边的美人。这个女子擅长弹琴,被送进赵竑府中,赵竑对她极度信任。几乎每一句赵竑说过的话,每一个打算,每一个不满,都被她记录下来,悄悄传出去。
史弥远掌握着赵竑的一切底牌,赵竑却以为自己还在安全的位置上。
史弥远开始在宁宗面前不断暗示:赵竑此人有些不妥,脾气暴烈,不够稳重。但宁宗没有动摇。在宁宗看来,赵竑是他认可的继承人,有儿子,有孙子,一切都好。
史弥远改变策略,转向另一个方向。
他开始秘密推进赵昀进入权力中心的步伐。

他先借宁宗之命,让赵昀以沂王后嗣的身份入驻宫中,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宗室子弟,实际上已经在走"备胎皇帝"的路子。他亲自考察赵昀,看这人是否听话,是否懂事。
赵昀懂事。他每次见到史弥远,态度恭谨,从不多言。史弥远问什么,他答什么,但从不越雷池一步。
一个乖顺的人,对于权臣来说,是最好用的工具。
与此同时,史弥远还在等一个时机。
那个时机,就是宋宁宗的死。
宁宗活着一天,史弥远就没法动手。赵竑是宁宗认定的太子,除非宁宗亲口改变主意,否则任何废立都是逆旨。
史弥远能做的,就是等,同时让赵昀随时准备着。
1224年秋,宋宁宗病重。
消息在宫中悄然传开,史弥远感觉到了,那个等了多年的机会,终于要来了。
矫诏换主——登基大典上的惊天翻盘
1224年,嘉定十七年,闰八月初三夜。
宋宁宗赵扩驾崩于福宁殿,享年五十七岁,在位三十年。

宫中戒严。
按照规矩,皇帝驾崩,使者应当立即出发,去接太子入宫,准备继位事宜。
但那个夜晚,没有任何人去接赵竑。
史弥远早在宁宗临终前,就已经开始布局。他把两府执政官员和专司草诏的翰林学士全部隔在宫外,召来直学士院的程珌,许诺事成之后给他执政之位,连夜赶写矫诏,一口气写了二十五道。
其中最关键的三道:第一,改立赵贵诚(赵昀)为皇子;第二,封赵昀为武泰军节度使;第三,将皇子赵竑降封为济阳郡王,出判宁国府。
但光有矫诏还不够,还需要皇后的背书。
杨皇后是关键。南宋礼制,遗诏需要皇后认可,才具备合法性。史弥远找来杨皇后的侄子杨谷和杨石,让他们去做工作。
杨皇后最初拒绝。她说,赵竑是先帝所立,不能擅自更改。
杨谷和杨石在她那里跑了整整一夜,来回七次。最后他们哭着说:如果不答应,内外军民已经归心于赵昀,一旦生变,杨家必无遗类。
这句话把杨皇后逼到了墙角。她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那人在哪?

史弥远立刻宣召赵昀入宫。杨皇后见到赵昀,拍了拍他的背,说了一句话:你现在是我的儿子了。
赵竑那边,一直等。
宁宗驾崩的消息传来,他以为使者随时会来迎他。可左等右等,没人来。
他踮起脚,往外看,看到宫中的快行人员匆匆经过他的府门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,反而拥着另一个人径直走过去了。天色已暗,他看不清那是谁。
他开始意识到,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。
终于,有人来接他了——但不是迎他登基,而是把他"护送"进宫。他的护卫被堵在宫门外,陪他进去的人,是史弥远安排的殿前都指挥使夏震。
进了大殿,史弥远先把他引到宁宗灵柩前,举哀,哭丧,一切照常。
然后,百官被召集列班,听宣遗诏。夏震把赵竑引到了旧日站班的位置——那是臣子的位置,不是皇帝的位置。
赵竑愕然,说:今天这种日子,我还站这里?
夏震说:诏书没宣之前,当在此处;宣了之后,你自然就去御座了。


赵竑信了。
然后他抬头,看见大殿深处的烛光里,御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遗诏宣读完毕:皇子成国公赵昀,即皇帝位。
合门使高声宣赞,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
赵竑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夏震没有犹豫,上前一步,一把按住他的头,强迫他跪下去,磕了头。
就这样,原本的太子,在大殿上完成了这一跪——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储君,他是臣子,是新皇帝赵昀的臣子。
新帝赵昀,就是后来的宋理宗。
赵竑被封为济王,赐第湖州,移出临安,被监控软禁。
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,却没想到,更坏的还在后面。
1225年正月,湖州发生了一件让他彻底万劫不复的事。
当地太学生潘壬、潘丙兄弟,联络了太湖渔民和地方巡卒数十人,趁夜闯入赵竑住所,给他穿上黄袍,声称要拥立他起兵,还说已经联络了山东的义军首领李全,二十万兵马随时可至。

赵竑受宠若惊,但他刚走出去,就发现所谓的大军,不过是一群渔民和盐贩子,根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。
他立刻意识到,这是一个陷阱,或者至少是一场闹剧。
他迅速反应,命令自己的府兵镇压,把这些人全部控制住,并赶紧向朝廷报告,想证明自己与此无关。
可是史弥远不需要这些细节。
史弥远需要的,是这件事本身。
平叛成功又能如何?史弥远掌着定性的权力。他奏报宋理宗,将赵竑定为此次叛乱的主谋,罪名是"图谋篡位"。史弥远派人前往湖州,向赵竑宣读了一道圣旨。
圣旨念完,赵竑在州衙中"自缢而死"。
官方的说法,是"畏罪自杀"。
但无论当时还是后世,没有人真正相信这个说法。
湖州之变发生后,朝野有大量官员上书,为赵竑鸣冤。史弥远的处置方式简单粗暴:全部贬出临安,发配外地。

史弥远的胜利与代价
元股证券:ygzq.hk史弥远赢了这场博弈。彻底地赢了。
他用一夜的矫诏,改变了南宋皇位的走向;用一场构陷,彻底清除了赵竑这个隐患;用一个出身寒微、对他唯命是从的赵昀,坐稳了自己的权相之位。
宋理宗即位后,前十年完全活在史弥远的阴影下。他不参与政务,不发表意见,史弥远说什么,他批什么。当时朝野称这段岁月为"渊默十年",史弥远独相执政,颐指气使,整个南宋朝廷的实际掌控者,是他,不是皇帝。
直到1233年,史弥远病死,宋理宗才真正亲政。
他随即推行"端平更化",罢黜史党,召回贤士,试图重振朝纲。这段改革得到了一定成效,但为时已晚——南宋的根基,在史弥远专权的二十余年间,已经被啃食得千疮百孔。
《宋史·史弥远传》对他的评价是:废亲立疏,讳闻直言,弥远之罪既著。虽然因为史弥远倡导理学,《宋史》没有将他列入《奸臣传》,但这并不妨碍后世对他的清算。南宋著名词人刘克庄,在给宋理宗的上书中,把史弥远与秦桧并列,称其为"柄臣"与"小人"。
赵竑的冤案,直到宋度宗年间才正式平反。
宋恭帝追封他为镇王,谥昭肃,赠官太师兼尚书令。这些封号来得太迟,但终究来了。

回过头来看,从1194年宋宁宗即位,到1224年宁宗驾崩,三十年里,这个皇帝一生都在与"没有继承人"这件事缠斗:生了九个亲生儿子,一个没活下来;养了三个养子,一个死了,一个被篡,一个成了工具。
他最信任的太子赵竑,在他死后不到一年,被人逼死在湖州的州衙里。
他选择的继承人,最终没能继位。
那个坐上御座的人,是史弥远选的。
宋宁宗一生,在政治上受制于韩侂胄,在晚年受制于史弥远,连身后事都没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完。他可能是中国历史上,在储位问题上最彻底失败的皇帝之一。
不是因为他不努力,而是因为,他面对的,既是命运,也是权力。
而这两样东西,从来就不会因为你是皇帝,就对你手下留情。
结语
嘉定十七年那个夜晚,赵竑站在大殿上,看见御座上有人坐着,烛光摇曳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然后夏震按住了他的头。
他跪下去了。

一跪,跪掉了储君之位;一跪,跪掉了余下的所有。
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皇位,他再也没能拿回来。
史弥远活了七十岁,死前还在宰相的位子上。宋理宗为他上谥号"忠献",这两个字,和秦桧的谥号一模一样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——赢的人不一定是对的人,活得最久的人株洲股票配资,未必是应该活得最久的那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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